從“蛤蟆鼓”說起

來源:咬文嚼字 作家:宗守云 時間:2019-05-24 19:04 閱讀:276

《蛤蟆鼓》是傳統相聲名段,其中說道:

甲:那我問問你,蛤蟆你看見過吧?

乙:誰沒見過蛤蟆呀。

甲:你說為什么它那么小的動物,叫喚出來的聲響會那么大呢?

乙:那是因為它嘴大肚兒大脖子粗,叫喚出來的聲響必然大。萬物都是一個理。

甲:我家的字紙簍子也是嘴大脖子粗,為什么它不叫喚哪?

乙:字紙簍是死物,那是竹子編的,不但不叫,連響都響不了。

甲:吹的笙也是竹子的,怎么響呢?

乙:固然竹子編的,因為它有窟窿有眼兒,有眼兒的就響。

甲:我家篩米的篩子盡是窟窿眼兒,怎么吹不響?

乙:因為圓的扁的不響。

甲:戲臺上打的鑼怎么響啊?

乙:它不是中間有個臍兒,怎么不響?

甲:咱們做飯的鍋也有臍兒,怎么不響?

乙:它是鐵的,不響。

甲:廟里的鐘也是鐵的,怎么響?

乙:它不是掛著哪,鐘懸則鳴。

甲:我家秤砣掛那兒了,咋沒響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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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網絡配圖,圖文無關)

這段相聲中,甲提問,乙回答,甲不贊同乙的回答,于是再提問,乙再回答,如此不斷反復進行。這段相聲給咱們的初步感覺是,乙的回答并沒有問題,關鍵在于甲,甲是“杠精”,他是在不斷地抬杠。顯然,甲和乙是處在交際沖突中的,這種沖突來源于對原因的理解差異,乙回答的是“必要原因”,而甲當作“充分原因”理解,從而導致沖突。比如,乙說,蛤蟆嘴大肚兒大脖子粗,所以叫喚出來的聲響大;甲反問,字紙簍子也是嘴大脖子粗,但并不叫喚。這里乙所說的嘴大肚兒大脖子粗,是蛤蟆叫喚聲響大的“必要原因”,但不是“充分原因”,蛤蟆叫喚聲響大,除了嘴大肚兒大脖子粗,還需要蛤蟆是活物、蛤蟆處于健康狀態、蛤蟆旁邊沒有人干擾等等條件。甲則把嘴大肚兒大脖子粗作為蛤蟆叫喚聲響大的“充分原因”,即只要有嘴大肚兒大脖子粗這個條件,就有叫喚聲響大的結果。正是由于對“必要原因”和“充分原因”理解的差異,才導致了交際沖突。

從人對原因和結果的認識角度看,結果是顯明的、具體的,而原因是潛藏的。咱們看到的世界萬象都只是結果而已,至于原因,是需要依靠人的理性去探求的。在許多情況下,咱們只可知道結果,不一定能知道原因,比如某種疾病的產生,醫學上往往用“病因不詳”說明原因的不可知。從人的本性看,探求原因是人的本性之一,當咱們看到一個結果的時候,有時會本能地去思考產生這種結果的原因,許多發現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產生的。原因往往是多方面的,當咱們知道某種原因,并把原因告訴他人的時候,一般只需要說出“必要原因”就可以了,這是最快捷、方便、經濟的方式,因為把一切原因全部揭示、外達出來是不可能的。聽話人則應該積極同說話人合作,按照“必要原因”理解。如果聽話人故意理解為“充分原因”,抬杠就會發生,交際沖突是不可避免的。在《蛤蟆鼓》中,由于乙遵循一般的外達原則,而甲違背一般的理解原則,因此甲成為強勢一方,最終的結果就是以乙的啞口無言結束。請看《蛤蟆鼓》結尾:

甲:咱倆說這么半天,你有氣沒有?

乙:有氣。

甲:怎么不響?

乙:我呀——

(本文刊于《咬文嚼字》2019年第5期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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